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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里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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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8-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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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静的夏夜,静静的山村。四野的蛙鼓已经停歇,院子里,上岗没几天的小花狗已倦了,没了声响,那神情抖擞,总是昂着头走路的大红公鸡,和下连蛋的芦花母鸡也进入了梦乡。

  已是午夜。在那个山村,在一处低矮的茅草屋窗前,有一盏煤油灯仍在亮着。有一个懵懂少年在窗前读书,不时地还站起来踱步,在背诵什么……那个少年就是我。

  我本没有读书的命,可我偏偏喜欢上了读书。

  我小学毕业那年,文化大革命的烈火烧遍了神州大地,烧到了我们这个小小的山村。因父亲年轻时跟“国军”跑过四十八小时的历史问题,小学毕业的我失去了上中学的机会。进不了学校大门的我,白天去生产队参加劳动的我,只有选择夜晚在煤油灯下读书。那时候每一个家庭生活都很拮据,父亲母亲从没有因为点灯熬油而阻止过我学习。

  “抓革命,促生产”,文化大革命开始后的第二年,我们村也拉来了电线,家家户户扯上了电灯,我的学习条件也由此得到改善。

  在农村,日出而作,日落便钻进了我的读书世界,也苦,也累,也快活。六年之后,父亲的历史问题得到平反,我被安排了工作,到那个叫热闹的国营林场去当伐木工。

  那个叫热闹的林场并不热闹,来到那个叫天桥龙爪沟的作业区,无边的孤寂向你涌来。白天上山伐木,晚上回来吃过饭后想读点书,最让你 懊恼的那是个远离公路二十几里的大山深处,不通电。我们七八个工友睡一个大通铺,场里规定每晚每屋只供应一支蜡烛。蜡烛总是放在宿舍里较高的地方,我只好捧着一本书到蜡烛底下读。读着读着,工友们的说笑打闹声完全听不见了,我沉浸在书的湖泊里,我不去挣扎,一任那湖水把我淹没。那个岁月,那个环境,蜡烛是我排在饮食后面的第二需要,拥有一支蜡烛,我就拥有一块身心愉悦的光明小天地。

  有时,工友们会把他们宿舍点剩的蜡头送给我。也有的时候,在食堂吃完饭后,我也会顺走剰下的蜡烛,食堂的姐妹知道是我的所为也并不吱声,而我却像占了大便宜,暗自窃喜。积蓄了几支长短不齐的蜡烛,我便有了本钱,可以把蜡烛粘在炕沿上,身子缩在被窝里,探出头来看书。有时候一打盹儿,呼拉一声,头发烧焦一大片。第二天上山时工友们说昨晚跑了荒火,我还瞪着眼睛问,哪里跑了荒火?周围一阵轰笑。

  时间久了,负责分放蜡烛的姐妹同情我,我也主动讨好人家,多要几支也是常有的事。记得先是一个总是把辫子扎得紧紧的姑娘分发光明,后来是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孩分发光明。艰苦岁月里那摇曳的点点烛光,让我感念至今!

  在那烛光里的岁月,我读了曹禺的《雷雨》《日出》《北京人》,《郭小川诗选》,贺敬之的《放歌集》等那个年代所能找到的一些书。我常常对着森林大声诵读郭小川的“林区三唱”,贺敬之的“雷锋之歌”、“西去列车的窗口”和那首红极一时的北京大学工农兵学员集体创作的“理想之歌”。

  没有书读的时候,我还会去读树的叶脉,和叶脉上滑落的露珠,读翻飞的山花,读蝴蝶扇动的翅膀,读小鹿印在雪野里的梅花……

  有时睡到夜半时分,突然来了灵感,怕影响工友们的休息,我悄悄地从热呼呼的被窝里钻出来,穿上棉大衣,来到零下二十多度的食堂里,点亮蜡烛,进行创作。

  ……回望那烛光里的岁月,茫茫长白林海的一排木板房里,一个在烛光里读书的青年依稀可见。那情形有几多苦涩,又有几多温情。那烛光促使我至今不敢懈怠。正是那微弱的点点烛光照亮一个青年的人生之路。(程伯承)

(责任编辑:省林业厅杨昌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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