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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房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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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8-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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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东北的民居里出生,长大,不知为什么,我却不大喜欢东北民居。总认为东北民居没有外在的形式,更没有什么雕梁画栋,朴实得不能再朴实,可以说土得掉渣。东北最不缺的就是木材,什么红松、紫椴、水曲柳、核桃秋……要砍,要锯,要刨,要雕,有什么绝活都任你去施展,可东北人只是砍倒木头扒了树皮,擎到房子上了事。

  房子上铺的是北方地区那种长节的草,俗称苫房草。这种草生长在林子之间的空地里,有一人多高,质地坚硬。秋季长成的时候,草的梢头举着芦苇一样的白絮。山中的风轻轻吹过,舞动的白絮中走来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孩,这是影视剧之中喜欢运用的镜头。

  小的时候每个村子都是这种草苫的房子,人们在这里繁衍生息,安身立命,正所谓住草房。每年春天种子撒到地里之前,许多人家都要苫房子,要不然夏季就要遭遇漏屋连雨夜。因而村里就出现了三五个人合在一起,给别人包工苫房子的组织形式。那年,姐夫的父亲栾大爷组织几个人到邻村苫房子,捎上小学毕业在家没事闲着的我,那年我不到十四岁。

  十几岁的我,当个半拉子使。要干的活儿就是和一个嫂子一起把苫房草根据需要铡成长短不同的段,然后扔到房子上去。我们两个小工,要侍候房子上三个大工。房子上的三个大工都是有技艺的,草铺的斜度要正好,否则翘屁股雨水会倒流的。负责两个山墙潲头叫抱潲。抱潲的人技术含量更高,一个村没有几个人会抱潲的。我个子小,力气也小,往房子上扔草很吃力,铡草也很吃力,还是那位嫂子干得多。分工钱时,抱潲的两个大工一个工时7元,房子中间铺草的大工6元,我和嫂子每人两元。我说我出的力气没有嫂子多,多分给嫂子5角吧,嫂子说乡里乡亲的,那样就生分了。中午东家是要管一顿饭的,菜是那个年代能炒出的四个菜,碰到宽裕的人家还会上点烧酒。

  房子上铺完了草就该是拧脊了,这活儿都是抱潲的大工干。脊要拧得密实,一般都拧两层,叫“双脊”。有手艺好的,主人的酒管足了,就会搭上点功夫,把两个脊头拧出图案,翅起来,显得很精神,人们称之为龙脊。最末的工序是用长长的木杆,挑着用柞木刻成的有斜纹的拍子,一直拍到屋顶,就可以和房主结算工钱了。

  在早春的二三十天里,我跟着栾大爷转遍了周围的几个村子,会挣到三四十块钱。当我把这些钱交到妈妈手上的时候,妈妈会开心地赞叹:我老儿子能挣钱啦!听到妈妈的这句话,我心里像打翻了蜜罐子,甜甜的,决心日后要挣更多的钱交给妈妈。

  那个年代,你爬上山坡回望,整个村子几乎都是草苫的房子,一大片黑乎乎的屋顶,如今想找到这样的房子难了。连无所不能的百度也只能搜到三五张图片。

  那个时代已远离了我们。在北方那广袤的土地上,我们的祖祖辈辈都居住在这样的屋顶下。它冬暖夏凉,而材料就是那取之不尽遍布每个山坡蓬蓬勃勃生长着的的野草。就是这再普通不过的野草,抵御着漫天飞雪,抵御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它多么像鸟儿编织的巢,而我们就巢中飞出飞进的鸟。

  北方民居,是这片黑土地上生长出来的独特文化,它连接着我们的血脉……(程伯承)

(责任编辑:省林业厅杨昌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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