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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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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8-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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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意渐浓,几场寒霜把森林浸染得色彩斑斓。树叶退去了春天的嫩绿,没有了夏天的鲜亮,而果红叶黄的成熟,丰盈了整个森林,让人有了收获的欲望。

  休班在家,我到仓房找出了闲置一年的背筐。背筐是用椴树皮编的,而且是我自己的手艺。虽然看上去有些粗糙和笨拙,但很实用。它是我的老朋友,已跟着我二十多年了,筐沿和筐底都磨损严重,我不得不用一次修补一次。

  妻见我忙活得很认真,问:“又要上山捡蘑菇?”

  我答:“上山溜达溜达。”

  妻又说到:“溜达个啥啊,林子里穷得啥也没有,不如在家老实儿呆着。”

  妻说的没错,近几年来,我不止一次空着筐从林子里回来。可我还是乐此不疲地一趟又一趟地走向大山、走进林子。收获多少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喜欢闲人野鹤般穿行在森林,看秋之森林的风景,闻秋之森林的味道。几十年了从未间断,今年更不能失约。

  第一次走进森林是跟着父亲去的,那是我们父子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闯林子。那年秋天,我读初一了。“十一”学校放假,父亲也在家休息。看到林场的人都上山捡蘑菇。父亲也想捡点回来,不图换钱,留着自己吃或给辽西老家的亲戚邮去。

  我执意要跟着,父亲就带上了我。父亲领我去的那片老林子,离家不远,方圆也不是很大。蘑菇相对来说能少些,是很多人不屑去的。我却是睁大好奇的眼睛,在森林里探寻着、张望着,看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看倒下的朽木挡住了去路。林子中散发着野果的味道、松脂的味道还有苔藓的味道。一阵秋风刮过,熟透的山核桃成串的落下来,砸得脑袋瓜子生疼。

  父亲告诉我说:以后到老林子里,眼睛不要总盯着地下,要注意来自树上的危险,远离站立的枯死树,还有山核桃、红松果树,它们会从上面落下来砸着人。那一刻起,我知道了大森林不但赠予你丰硕的礼物,同时也危机四伏。

  初中读完,我抛弃了课堂与书本,一心想去当兵。等待体检的日子,心情就像金色的秋天,舒畅、喜悦、气爽。那年的秋天,大森林格外地慷慨,它把你所想要的,都毫不吝啬地奉献出来。五味子挂满了藤蔓,红得鲜艳;山核桃落在树下,铺就了一席金黄色的地毯;榛蘑长满了林子,让人迈不开脚。

  我用自行车驮着两个大背筐,上午一趟下午一趟地从林子里往家运榛蘑,几天下来,收获就铺满了自家所有的房顶,挂满了屋檐下。

  榛蘑过季,冬蘑又在日夜拉大的温差中长了出来。要想采到冬蘑,得必须上老林子里。因为它长在腐朽的椴木上。

  在我们林场的后面,有一架大山,山的北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森林。山顶上是平的,还有几条岗腿子隐藏其中,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林场人都叫它四方顶子。那里面地形复杂,人迹罕至。能到那片老林子里走一遭,并把蘑菇背回来,是让人竖大拇指的。

  我和发小波子决定去闯一闯。波子年长我一岁,经常和他父亲上山,积累了一些闯林子的经验。和他进林子心里有点底儿,不怎么害怕。

  第二天我们早早地就出发了。按事先计划好的路线,我们从林场四支线(森林小铁路)六公里半处,翻岗进入老林子,顺北山坡半山腰往回走,下午从七线的岗再翻回来,这样越走离家越近。

  这是片纯粹的原始森林,无边无际的深不可测,黑森森使人望而却步。我们俩刚进林子不远,就看见一只黑瞎子(黑熊)在吃圆枣子,拽得圆枣藤子哗啦啦地直响。

  波子向我打手势,意思是别惊扰它,绕开就行。我们俩跑出很远才拉开一定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前行,用闯山人惯用的号子,喊着山,告之对方自己在什么位置和要前进的方向。

  中午的时候,我们的背筐都装满了蘑菇。简单吃点干粮后,便翻岗回家。当我们气喘吁吁爬上岗顶,家乡山坡上那片熟悉的金黄色的落叶松林,没有出现在我们眼前。视野中所看见的,还是黑森森的老林子。也许是我们翻岗时偏差了。我们俩又下到半山腰,重新选择了一个方向。当我们再一次爬上岗顶,极目远眺,山峦重叠,树木森森,依旧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们迷路了。

  闯老林子的兴奋劲没有了,收获满满一背筐蘑菇的喜悦没有了。而找不到家的恐惧在心里迅速地滋生,很快就蔓延到我们的脸上,情绪也低落下来。我们无奈地看着眼前这黑森森的老林子,在那转着圈儿寻找家的方向,可温暖的家在哪里啊?

  我沮丧地说:“往哪里走啊,林子这么大,我们能走出去吗?”波子坐在一棵大树下,眼睛盯着西移的太阳,不言语。

  我催促道:“快做决定啊,再耽误时间,真的就赶不回去了。”

  波子站起来,用手指着太阳说:“就朝这个方向走,我听我爸说过,上岗后要是走不出来,下午就撵着太阳走,就能找到家。”

  这个方法能不能走出去,总得试一下,就像小马过河一样,听人说和亲自做是两回事,只有亲自下河了,才能知道水的深浅。豁出去了,大不了在林子里住一宿。

  太阳在天边超脱成一个橘红色句号的时候,我们站在了岗顶上,远远的看到了家乡袅袅飘起的炊烟。波子高兴地唱起了样板戏《智取威虎山》,我则是大声地喊着:“我们出来了……出来了!”

  事过三十余载,我和波子多次说起那次迷路的经历,当回忆又当励志。是的,当时的情景远比现在写得要复杂多,过程也颇具曲折。但我们确定的方向没有错,能走出去的信念没有动摇。那次闯林子,对我来说,收获的不仅仅是一筐蘑菇,还有对人生的感悟:一片陌生的森林和我们未知的人生道路是一样的,得敢去闯。探索的时候,难免会暂时迷失方向。但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气馁了,放弃了,彻底地迷失了自己。

  多年以后,我已经敢独自去闯任何一片老林子了,无论林子里面是沟壑纵横,河流交错,还是沼泽遍布。我都能从容地闯进去,从容地走出来,从未迷失过方向。但只有一次是因为我贪得无厌,天色很晚了才回到家。

  我常常坐在自家小院,在黄昏的余晖里望着远山近树,虽然它们也郁郁葱葱,生机蓬勃。但它们内容空洞、树种单一,只能称作为林子,而不是森林。因为它远没有原始森林那么深邃,那么野性,那么富有内涵。

  它们还能长回原来的样子吗?在它们的轮回中,还会不会受到人类的贪婪索取,再一次倒下,只留下一个个流泪的年轮……而至高至上的人类,这次真的能做到上善若水、厚德载物吗?

  愿老树永远苍翠挺拔;愿小树生机勃发、茁壮成长;愿森林永远存在于我们美好生活之中。(刘志明)

(责任编辑:省林业厅杨昌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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