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国喜
又是一年端午,我像往年一样,到溆水河畔父亲的坟前,为在冥间过生辰的父亲烧上一炷香,敬上一杯酒。转眼间,父亲离开我们4年多了。4年来,父亲的音容笑貌总在我梦中萦绕,我的思念如溆河之水,绵绵不绝……
父亲没读过书,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但他待人和气,勤劳肯干,又很懂农事,特别是水稻、油菜的种植。1958年,父亲当上了大队支书,他带领社员们修水利,种果树,把人民村变成了一个花果村、样板村。父亲当支书时,深得县委和公社领导的赏识。1959年,父亲被调到马田坪公社工作,并转为国家干部,后来还当上了民兵营长、公社副书记。1960年,又被调到芷江工作,担任过龙坪、罗旧等乡的副书记、书记。
父亲爱树,他走到哪里,就把树栽到哪里。在芷江工作期间,他从溆浦引进很多柑橘树苗到芷江栽植。我家屋后的那些桃树、橘树等等,都是父亲亲手种植的。20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家春有桃子夏有梨,秋有橘子冬有柚,可谓一年四季果飘香。在那个困难的年代,这些果子不仅能让年少馋嘴的我一饱口福,还能卖几个钱补给生活。
父亲在芷江工作期间工资很少,但为了这个家,他省吃俭用,每月都寄回些钱和粮票补贴家用。
叶落归根。父亲在53岁的时候,向组织要求调回老家工作, 组织安排他到国有雷峰山林场工作,工作虽然比原来辛苦许多,但他没提任何要求。他在林场工作的两年时间里,经常带家里的兄弟到林场帮忙栽树和抚育。
父亲退休后,我便顶职进城,成为县林科所的一名工人。后来考入森林公安,成为一名森林公安民警,又从一名普通民警到任副所长、所长,现在成为市森林公安分局的一名领导。这一路走来,饱含了父亲多少希望和关切啊!
记得父亲在决定由我顶职工作的那一天,亲手种植了一棵纪念树——大叶樟。十几年光景,樟树便长成参天大树。每次坐火车经过溆浦仲夏乡,透过火车窗口,远远就能看到那棵位于何家坡村头的高大樟树。这棵大树如同父亲站在屋前向我招手,每每看到这棵大树,我的心情就会无比激动。我想:在儿女们的心目中,父亲不正是一棵大树,一棵为儿女们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吗!
父亲退休在家后,不仅没能安享晚年,还为子孙们操尽了心。弟弟的两个儿子非常调皮,经常逃学、不回家,在外招惹是非。为此,父亲经常村头村尾地寻找他们,苦口婆心地规劝。乡里人迷信,小孩不听话便请风水先生看屋子。风水先生说问题出在那棵樟树上,樟树音同“脏”,得砍掉“脏”。弟弟一顿乱斧,就把这棵10多米高、1米多胸围并寄托了父亲无数希望的樟树砍了。
也许冥冥中真的有什么在左右人的命运。樟树砍了,弟弟的儿子并没有因此而改变,而一向爱动、爱热闹的父亲却突然两腿无力,瘫痪在床,四处求医也不见好转。2004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四凌晨3时,父亲带着他一生未尽的心愿,带着他对生活、对亲人的无限眷恋,永远地走了。临终前,父亲还泪水涟涟地伸出两个指头,牵挂着那两个不听话的孙儿……
世上最大的悲哀和无奈莫过于“子欲报而亲不在”。我悔恨父亲瘫痪在床的1年多时间里,没去多看他几次,没去多陪他几夜……每每想到儿女们对父亲的爱不及父亲对儿女的一点,忏悔自责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使我不能自已,泪如泉涌……
父爱如树啊! |